抽烟的,我抽烟的。



再见,你走我不送你


不要说爱






给我一支烟的时间好吗

【楼诚】慈悲城(一)

❤️

梅酒梅:

我是一个只更这一篇文的专用小号


 
 




 


《慈悲城》




一.


这个时节竟是只能买到些江鱼了。


明诚站在摊前挑挑拣拣,倒也不介意拿手去翻油布上的那几尾鱼。他心里想着明楼早些时候吩咐说晚上要喝鱼汤,想一出是一出,都是给惯出来的毛病,却也让人没辙,只得自己冒着寒风出来菜市场买。


家里是有厨娘的,只不过厨娘是当地人,做菜不达明楼要求的那般细致,几顿饭下来吃得不舒坦不说,厨娘看着满桌子剩菜脸色也难看。


所以还得明诚来。


他挑出一尾鱼拨到一边,对老板讲,就这个,包起来吧。


老板拎起那尾鱼往铁秤上一甩,铁秤上面沾着刮鱼淌下来的血水,在东北的冷风里一溜就结成了一层冰,那尾鱼上了秤打滑,拽得秤杆左右歪了两下,倒像是活了过来。


明诚用拇指去搓食指和中指指尖的水渍,沾了鱼腥的手不好再揣回大衣口袋里,只希望能把湿意蹭得薄一点,好叫它快些干了去,免得冻得手疼。


他到底还是生长在上海的,受不住这北方磅礴凶狠的冷意。


老板要价的时候明诚已经被冻得有些恍惚,没有听清,又问了一句,老板一仰脖子,把嘴巴从围巾里露出来,呵他,你挑的这可是鲥鱼,贵了去了。


原来是听见他说话调子里的上海口音,以为他要讨价还价。




这里讲话都不称人“先生”,只喊“你”啊“你”的,初来的时候明楼听不惯,觉得平白受了唐突,明诚知道他大半辈子都站的是位高权重的地儿,从来只见得人弯下腰时的后脑勺,一句一个“先生”“长官”给捧到天上,没听过这种呼来喝去的语气,一时间觉得胸闷。


明诚安慰他,先生忍忍,民风有别,不伤本身。


明楼识得好人心,但这个时候又听到明诚喊他先生,心里一半生气一半欣慰,生气是气自己说过许多次明诚私底下可以叫他大哥,明诚总是不听,欣慰是听见明诚话里话外替自己出气,意思是别人有眼不识泰山,不管被叫成什么样子,自己到底还是金贵的。


于是说,你也别喊我先生了,不如一并入乡随俗。


明诚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在闹,不回他,盼着他一个人消停。


明楼存心不依,捞过明诚的手,让他的手指虚搭在自己掌心。


手这么凉,别是受不住东北的天气。


明诚游刃有余。


只怕这东北更让人难受的并不是天气。


明楼握一下明诚的手指,然后松了开,明诚的手乖顺地垂回到自己身侧。


知道你受得住。


谢大哥赏识。


明诚忽然改口叫他大哥,明楼紧随着就笑了,原来是在这里等着逗自己开心。




当时只当明楼闹少爷脾气,现在才知道确实不好受。


明诚僵着手指点了钱交过去,鱼嘴上栓了一个麻绳圈,方便勾在手指头上。明诚走得慢吞吞,想他跟着明楼在上海风里来雨里去许多年,外人看来,阿诚秘书整个人铜浇铁铸的一般,其实也只有身边几个家人知道明诚身体实则并不太好。


小时候日子过得狼狈,大雪里舀冰水,伤了底子,一到冬天就手凉脚凉,怎么捂也捂不暖。


可捂不暖明楼也偏要捂。


以前明诚不开窍的时候,见到咖啡厅里男生握着女生的手去暖都要脸红,后来他在明楼旁边端茶递水,有次手指撞到明楼手背,把明楼冰得一个激灵,问他,生病了?


明诚说老毛病了。


明楼显然不知道,他心思活络,头脑清明,却也到底是富贵世家养大的少爷,过了二十几年被众人捧在心尖儿上的日子,虽然关心明诚,却也总有关心的不得要领的时候。他知道给名诚买巴黎的新款大衣,送他原版的外文书,却不晓得这个他养大的弟弟会在冬日里手脚冰凉。


来我这儿捂捂。明楼当然底子好,从来没有这种烦恼,一把捉了明诚的手。明诚脑中一瞬间闪过咖啡厅里小情侣的模样,当然要抽手回来。


明楼却只把掌心按在他的手背上。


完全不得要领。


明楼在女人中向来周旋得如鱼得水,突出不突兀,风流不下流,有一千个名媛小姐为他掉过眼泪,但一千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最终没被他明楼哄笑的。


明诚偏爱他对自己这份真心实意的马虎。


独一份的,总是要好一些的。






明诚到宅子的时候,拎鱼的那只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。


厨娘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鱼,招呼了他两句就要往厨房走,明诚赶紧叫住她,张婶,一会儿鱼我来收拾吧。


张婶看他一眼,哪用你来收拾,你老实儿呆着,只管吃鱼好了。


明诚又被喊了一次“你”,不过那语气里的热络却也因为没隔着身份而越发真诚。如果明诚有母亲的话,也大概就是张婶这般年纪,被她这样一训斥反而觉得心里泛暖。


总不能说是明楼嘴刁,吃惯了上海菜,嫌弃张婶做鱼不精细,看着就没胃口。


于是只能说,明先生想吃上海做法,我来做,也好让大家尝尝。


张婶不交鱼,说,你们两个是远来客,哪有下厨的道理。




是了,他和明楼是来这天寒地冻的地界做客的。




张婶,你就交给阿诚吧,他是个闲不住的。


明楼正好从楼上下来,明诚抬眼看他,他折起的臂弯里圈着一条白嫩嫩的胳膊,那胳膊的主人正贴在明楼旁边,笑得明艳如三月春风里的桃花。


明先生,孙小姐。


明诚又成了明秘书,弯着腰打招呼。


念慈,我叫阿诚买了鱼,今晚吃鱼汤面。明楼话音未落,身边的女孩子早就撒了手朝着明诚飞奔过去,阿诚哥,她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在明诚身边蹦跶了半圈,你身上好冷,是不是冻着了,我去给你泡茶!


又在众人反应不及的时候蹦跶着往厨房里去了。


彻底把明楼晾在一旁。


明楼无奈失笑。


戏份要做足,明诚配合他低下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尖。




过了一会儿孙念慈端着三杯热茶出来,她的脸被水汽熏得泛红,此刻笑起来觉着像桃花害了热病。


劳烦孙小姐。明诚接过托盘,孙念慈坐下,笑嘻嘻地看着明诚一手托着托盘,一手去放下那三杯茶。孙念慈生长在东北,家境虽殷实,家里却少有这些细致的讲究,这会儿看着明诚驾轻就熟的优雅模样,更觉得移不开眼睛。


明楼也在看,他在看孙念慈。




明楼明诚自一周前抵达漠河,便一直住在孙家宅子里。至于二人离开上海远赴东北的理由,实则有二。


一是明面,新政府知道孙家掐着半个东北地区的军火走私路线,意图拉拢孙家,以名诱之,为分其利。


二是暗面,亦是实面,上头下达了任务,让两人以此为契机,在新政府大帽子的遮掩下渗入孙家,得到其中三条为日本人走私的军火路径,以从根本上截断日军的部分军资来源。




一明一暗,一暗一明。




然而明楼明诚亦知,任务落在纸面上不过寥寥数笔,可落在身上,那可是要拿血去拼,肉去挡,命去搏的。


日子不好过,滋味不好受。


也不怪明诚说,只怕这东北更让人难受的并不是天气。




孙家地翻暗涌却院落整洁,金枝繁盛却无人来盗。


治家良人,看家恶犬,缺一不可。


 




那边孙念慈双手抱着明诚胳膊,白玉镯子衬在明诚西装外套上,显得更加润如膏脂。


却不是好搭配。


明诚笑得大方,既不靠近也不退避,多数时候在听,偶尔说两句,把孙念慈逗得笑个不停。


孙小姐,我该去收拾鱼了,不然晚了大家都没饭吃。


明诚起身说道,很有规矩地行了个礼,孙念慈不制止他,乐得享受这份尊敬。


快些去,念慈喜辣,记得放些辣子。


明楼催他,语气平淡,明诚记下要走,明楼忽然留他,补充一句,念慈不吃姜味,去腥就用从上海带来的薄荷吧。


明诚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,转身走了。


明诚前脚一走,孙念慈就坐到明楼旁边去。


什么薄荷?薄荷拿来去腥?


孙念慈眨眨眼睛,不感慨明楼将自己的好恶细致记在心上,只问起那几片无关紧要的薄荷。


明楼笑,她正巧问道点子上。


以前吃石斑时候一个法国朋友教的,吃一口鱼肉,便要嚼两片薄荷叶在嘴里,去除残余鱼腥味,再吃第二口鱼,又是常新的味道。后来我回家就吩咐女仆,用薄荷叶子去鱼腥气,别有一番滋味。


孙念慈故意露出馋嘴的表情。


明楼笑她,馋。


孙念慈用手去敲明楼肩膀。




两人甫一到漠河,迎接他俩的就是孙念慈。


孙念慈不过二十二岁,站在火车站台上,穿一件雪白的貂绒外披,映着身后一片白茫的雪景,煞是灵动的样子。


两人叫她孙小姐,孙念慈捂着嘴笑,眼神转了一圈,只对明楼说,你要是能喊我念慈,我听着更开心。


明楼从善如流地改了口。


孙念慈倒是依旧管明楼叫明先生,却不妨她忽然叫明诚作阿诚哥。


这几日她看似黏极了明诚,可细品也总能归结成兄妹做派。对明楼,她虽时时将他晾在一旁转去找明诚,却也都不是什么要紧的场合,要说的话,更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,时不时舍给明楼一个波光流转的眼神,配上她那张不输汪曼春的艳丽面孔,不免撩得人心神恍惚。




两边待之完全不同,却两边都给足了甜头。




孙念慈就是孙家的治家良人。




明楼话锋一转,今天难得做了上海菜,不知孙少爷能否赏脸?


孙念慈打断他,哥哥打了电话说今天会从北平回来,算算时间,这会儿也应该到啦。


回应似的,窗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声。




明诚刚把鱼洗好,听见开门的声音便从厨房出来看。为了不影响鱼肉的口感,他用的是凉水,一双手泡得指尖泛红。


门口站着个穿月白马褂的青年,身姿挺拔如劲松,短发全部梳到脑后,眉目竟与孙念慈像极。


青年的视线在大厅扫视了一圈,独独在明诚身上停顿下来。


那目光锐利如隼,明诚被刮到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

好在孙念慈从楼上跑了下来,三两步跨到青年面前,也不顾对方身上带着的寒气,一把抱住青年的脖子,亲昵道,哥哥!


明楼悄不做声地从楼上看明诚一眼。明楼目力极好,看得见明诚指尖冻得通红,记起明诚冬天里手脚冷的毛病,不由得皱眉。


明诚却不知明楼所想,只盯紧了大厅里抱着的两人。


那青年一手搂着孙念慈,象征性地在她腰后拍了一拍,眼神却死死抓着明诚不肯放。明诚只觉得心肝肺都叫这位孙家少爷给瞅了个通透,强压下心头不适,咬牙强作镇定。




终于等到明楼从二楼走下来。


明楼的皮鞋敲在木地板上,极有节奏地一声接一声,缓慢有力,于明诚像一针强心剂。




孙少爷,幸会。明楼对着青年伸出手,挡在他的视线和明诚之间。


明长官,久仰。青年用空着手握上明楼的。


那只手凉得刺人,明楼不想多握一秒。


 


原来这便是孙家的看家恶犬,孙念悲。


 



(二)上


(二)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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